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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哥要不是说出他的小名，我都记不起亲戚中还有个叫刘平涛的人。

自从毕业分到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，我最怕老家人来电话。不是这个想要我帮他孩子上学，就是那个要我托关系帮他办个药品零售营业证。

你是知道的，县官不如现管，虽然我在省局当个小头头，但具体到办营业证时咱就没招了。老家人不这么思维，他们认为你找找人，梳通梳通关系，办个小小营业证还不是老嬷嬷子擤鼻涕 —— 手拿把攥的事？他们还正大光明地说，你帮老家办点好事，亲戚朋友高兴，自己脸上有光，多好看呀。

为了好看，我们这些在外多少有点地位和权力的人却经常为难，有时为了替亲戚朋友办事伤透了脑筋，夜里睡觉都不安稳。所以一年四季最怕老家人来电话。每当这个时候，我会禁不住问自己，你怕什么呢？

老实告诉你吧：我怕丢面子。可越怕它，它就越来。叮铃铃 ┅┅ 叮铃铃 ┅┅ 流水般的电话声响起来，我怎么听怎么都像狼嚎狗叫。这个狗日的电话！晚上还没放下筷子，恼人的电话就吱啦吱啦地叫你了。

喂，哪里？我很不耐烦地抓起电话。

对方倒是很耐烦，他十分亲切地问我：表弟，你是史建业表弟吗？

我问他你是谁？

他说我是胶县。

听口音就是胶县人，满口海蛎子味还用你交待是胶县吗？又不开庭审犯人。

他说我是胶县胶西镇。

噢，一个镇的。

他说我是胶县胶西镇刘家村的。

表哥可真够耐烦的。是谁你就直说吧，咋这么啰嗦，好人也给急出心脏病。

他终于说出名字：我是刘平涛，刘少奇的刘，邓小平的平，胡锦涛的涛。

这回听清了。他叫刘平涛，而且是刘少奇的刘，邓小平的平，胡锦涛的涛。和这么多大人物挂上钩牵上线，我还有什么理由听不清呢。

虽然仍没想起刘平涛是谁，但这回你就不好再说什么，只好沉默着，让他进一步说给我听，直到我想起他是谁为止。

真对不起啊表哥。

表哥也不耐烦了，干脆把自己的小名搬出来：我是小十月，你忘了？你现在当官了！你现在发财了！你现在不认识俺这些土坷垃了！

终于想起来了，在我们的亲戚当中的确有个叫小十月的。他兄弟四个，父母因为没有文化，孩子几月出生就干脆叫几月。老二叫六月，老三叫九月，老四最小生日却最大，叫二月。